解讀東魏孝靜帝 竟是史上最屈辱的傀儡皇帝

社會人文 9547 116 2017-10-07

在皇帝——權力——大臣的政治格局中,權力就像是一臺天平的指針。指針偏左,可能會出現獨裁皇帝;指針偏右,多半要產生傀儡皇帝。因為有命無運、有名無實、有位無權,所以,傀儡皇帝大都被權臣搞得很郁悶,很狼狽。在歷代傀儡皇帝中,被人挾持者有之,被人廢黜者有之,被人幽禁者有之,被人砍頭者有之;但是,被人當眾警告,當眾臭罵,當眾毆打,甚至被人當眾指責“謀反”者,恐怕也只有東魏的孝靜帝了。

孝靜帝(524—551年),名叫元善見,祖父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(元宏),父親是清河王元亶。北魏末年,高歡操控了生殺予奪大權。永熙三年(534年),孝武帝元修與高歡決裂,于是逃離洛陽,投奔了宇文泰。元修走后,高歡任命清河王元亶為大司馬,全權處理國家政務。元亶還沒即位,就“出入已稱警蹕”,而且剛愎自用,唯我獨尊,不把高歡放在眼里。鑒于此,高歡把元亶趕下臺,另立元亶的世子元善見為帝,改元天平。這樣一來,北魏同時出現了元善見和元修兩位皇帝,從而分裂為東魏和西魏。

東魏初期,時局動蕩,烽煙四起。東面兗州、青州的起兵,西面西魏的宼掠,南面蕭梁的進攻,這種復雜的局勢,是11歲的孝靜帝所無力應付的。再者,父親的廢立遭遇,也讓他學會了隱忍,一切唯高歡之命是從。不久,東魏都城從洛陽遷到了鄴城。當時,鄴城出現了一首童謠:“可憐青雀子,飛來鄴城里。羽翮垂欲成,化作鸚鵡子。”青雀,暗指孝靜帝;鸚鵡,暗指高歡。這首童謠,形象地道出了北魏皇權的一敗涂地和少年天子的艱險處境。孝靜帝從即位的那一天起,就注定無法擺脫傀儡皇帝的屈辱命運。

高歡的野心很大,但他是靠討伐叛逆、復辟君位起家的,所以不敢輕易篡位稱君。孝靜帝自幼聰明,幾年的傀儡生涯使他更懂得人情世故。為了拉近與高歡的距離,天平四年(538年),孝靜帝主動提出立高歡的二女兒為皇后。對此,高歡“前后固辭”,孝靜帝死纏硬磨。直到興和元年(539年)五月,孝靜帝才如愿以償地成為高歡的女婿。此后,高歡表面上對孝靜帝還算謙恭,孝靜帝也成長得有膽有謀,文武雙全,《魏書》稱他“好文學,力能挾石獅子以逾墻,射無不中”,大有“孝文之風”。

武定五年(547年),高歡去世,高澄承襲父職,繼續把持著東魏朝政。如果說高歡還算有點良知的話,那么,高澄簡直就是蠻夫,就是野獸。在高澄看來,東魏的江山是高家打下來的,皇帝也應該姓高。高澄的目的,就是要取而代之,自己當皇帝。為了控制孝靜帝,高澄提拔心腹崔季舒當黃門侍郎,監視孝靜帝的一舉一動,并隨時匯報。有一次,高澄寫信問崔季舒:“癡人比復何似?癡勢小差未?宜用心檢校!”意思是說,皇帝比以前如何?癡癲情況好些了沒?你可得給我用心盯著!此后,孝靜帝處處受高澄掣肘。

武定七年(549年)四月,高澄趁“侯景之亂”,攻陷了蕭梁不少城池,孝靜帝被迫封高澄為“相國,封齊王,贊拜不名,入朝不趨,劍履上殿”。有了功勛,有了高位,高澄的篡逆之心更加膨脹,而對孝靜帝的欺辱、羞辱和侮辱也變得更加肆無忌憚。據《資治通鑒》記載:“帝嘗獵于鄴東,馳逐如飛,監衛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后呼曰:‘天子勿走馬,大將軍嗔!’澄嘗侍飲酒,舉大觴屬帝曰:‘臣澄勸陛下酒。’帝不勝忿,曰:‘自古無不亡之國,朕亦何用此生為!’澄怒曰:‘朕,朕,狗腳朕!’使崔季舒毆帝三拳,奮衣而出。”

馬騎快了,就要受到警告;敬酒不吃,就要挨罵遭打。拓跋珪當年的雄姿,拓跋宏昔日的風采,隨著北魏皇權的旁落,如今已是蕩然無存。但是,孝靜帝絕不是懦夫。盡管他身為傀儡,盡管他無力抗爭,但“自古無不亡之國,朕亦何用此生為!”這句話,就足以看出孝靜帝秉持著寧肯亡國,也不接受小人擺布的決心和勇氣。“韓亡子房奮,秦帝魯連恥。本自江海人,忠義感君子。”此時此境,孝靜帝詠頌謝靈運的這首詩,不僅僅是受辱后的自我解嘲,同時也是反擊前的振臂高呼。不在屈辱中沉默,就在屈辱中爆發!